寫程式被 AI 接管後,工程師剩什麼 — Boris Cherny 的預言與台灣的職涯壓力

寫程式被 AI 接管後,工程師剩什麼 — Boris Cherny 的預言與台灣的職涯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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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重點 (TL;DR)

  • Boris Cherny 自 2025 年十一月起再未手動寫過一行程式碼,Claude Code 包辦他 100% 的生產程式碼,每日 merge 10–30 個 PR——這不是預言,是他本人的現況
  • 他的預言核心不是「工程師失業」,而是「職稱重新定義」:當寫程式的邊際成本趨近於零,軟體工程師將被 builder 取代——一個兼具業務直覺、技術協調、設計感的通才
  • 台灣工程師的壓力有三個放大因子:薪資基準低且在倒退(前端月薪天花板約 NT$15 萬,較兩年前倒退)、AI 職缺多數換湯不換藥、CS 學歷護城河因 AI 快速縮窄
  • 最快被取代的路徑,是把自己定義為程式碼的生產者;最難被取代的能力,是理解業務問題和技術判斷——但這個區別,在台灣職缺市場能否換算成薪資溢價,仍然是問號

二○二五年十一月,Boris Cherny 寫下了他最後一行程式碼。

不是退休,不是轉行,不是被裁員。是因為從那一刻起,Claude Code 接管了他工作裡所有的程式碼輸出。現在,他每天 merge 10 到 30 個 pull request,全部由 AI 撰寫,他只負責審閱和判斷方向。

Cherny 是 Anthropic 的工程主管,也是 Claude Code 的創建者——這個身分有點諷刺:建造了 AI 取代自己寫程式的工具的人,現在再也不用親自寫程式了。

二○二六年二月,他在 Platformer 的專訪中說了這句話:

「我認為,軟體工程師這個職稱,正在開始消失。每個人都會是產品經理,每個人都在用 AI 建東西。新的頭銜,叫 builder。」

同一個月,PTT Soft_Job 爆出了一篇文:「軟體工程師這條路,是不是走到盡頭了?」

兩個問題,問的是同一件事。但它們來自兩個完全不同的位置——一個站在工具的創造端,一個站在市場的現實端。

軟體工程師職涯轉型:關鍵事實

  • Boris Cherny:Claude Code 創建者,前 Meta principal engineer(五年),2024 年九月加入 Anthropic;自 2025 年十一月起 Claude Code 包辦 100% 生產程式碼
  • 他的預言:2026 年底「軟體工程師」職稱開始消失,取而代之是「builder(創建者)」——兼具設計感、商業直覺、技術協調和使用者同理心的通才
  • Claude Code 團隊現況:PM、設計師、財務、資料科學家都在寫程式;角色邊界正在消融
  • 台灣論壇風向:PTT Soft_Job「走到盡頭了?」爆文(2026 年六月);Dcard「2026 前後畢業是史上最辛苦世代」(2026 年三月)
  • 台灣薪資現況:前端月薪天花板約 NT$15 萬,後端約 NT$20 萬,部分工程師反映年薪較兩年前倒退 NT$10–20 萬
  • 金融業裁員訊號:Morgan Stanley 裁員約 2,500 人,部分明確指向 AI 替代;Goldman Sachs 改為全年滾動裁員;Bloomberg Intelligence 估計銀行業 3–5 年內最多 20 萬職位面臨 AI 風險

「消失」不是「失業」的同義詞

PTT 和 Dcard 上最常見的誤讀,是把 Cherny 的預言直接讀成「工程師要失業了」。這個理解是錯的,但它折射出一個更深層的焦慮。

Cherny 說的「消失」,是職稱的消失,不是人的消失。他給出的例子來自 Claude Code 自己的團隊:PM、工程主管、設計師、財務人員、資料科學家——這些人全都在寫程式,只是用 AI 寫。與此同時,傳統上「不寫程式」的職位,現在也都在建東西了。

職稱的邊界正在消融,不是因為某個職位消失了,而是因為寫程式這件事的門檻低到不足以定義一個職業了

他用了一個詞:coding is solved(寫程式這件事被解決了)。不是說所有軟體問題都被解決,而是說「能產生程式碼」這件事,不再是稀缺能力。

類比是有意義的:以前「打字員」是一個職業,因為打字是稀缺技能。現在每個辦公室員工都會打字,但「打字員」這個職稱消失了——不是打字不重要,而是它不再值得獨立定價。

Cherny 的預言是:寫程式,正在走向同樣的命運

已經發生的事

這不只是矽谷的思想實驗,部分轉變已經寫進了財報和裁員公告。

Morgan Stanley 在 2025 年裁員約 2,500 人,其中部分職位明確被 AI 取代。Goldman Sachs 改變了多年的年底裁員結構,從「年度一次大刀」改為「全年持續性滾動裁撤」,CEO David Solomon 直接點名 AI 是核心生產力驅動引擎。Bloomberg Intelligence 調查 93 家主要銀行的 CTO,估計 3 到 5 年內金融業最多 20 萬個職位面臨 AI 風險——而這個估算裡,最早、最確定被吃掉的,是初級職位

「最主要的影響,是初級職位的招募減少,而不是資深工程師被裁掉。」這個描述,和台灣論壇的情緒吻合得讓人不舒服。

Dcard 的新鮮人求職文,2025 年開始大量出現「投了五十間才有五個面試」。PTT Soft_Job 上,資深工程師的討論從「跳槽加薪」轉向「被裁後怎麼接受薪水倒退」。這不是單純的景氣循環,是入行門檻升高、初階職位消失 的結構性訊號。

台灣放大了什麼

台灣工程師的處境,有三個特有的放大因子,讓這個轉型比矽谷更痛。

第一:薪資基準低,緩衝空間也小。 台灣前端工程師月薪天花板約 NT$15 萬,後端約 NT$20 萬。論壇上有工程師反映,這個數字比兩年前還少了 NT$10 到 20 萬年薪——台灣工程師本來薪資就不如美國,轉型期的緩衝空間自然薄很多。美國工程師從年薪 $200K 掉到 $150K 還是高薪,台灣工程師從 NT$200 萬掉到 NT$150 萬,生活壓力的意義完全不同。

第二:台灣的「AI 工程師」職缺,多數是換湯不換藥。 Dcard 上被反覆提起:很多 JD(職缺描述)寫著「AI Engineer」或「LLM Engineer」,但面試問的還是傳統後端邏輯、資料庫設計,薪資也沒有相應提升。能真正接觸前沿 AI 工程的職位,幾乎全集中在美國幾家大公司。台灣本地 AI 工作,研究所畢業生的感受是「做的很表面,薪水摸不到 NT$100 萬年薪」。

第三:CS 學歷的護城河,在快速縮窄。 台灣每年有數萬名資訊相關科系畢業生,用 4 到 6 年建立的技術競爭優勢,在「任何人都能用 AI 生成程式碼」的情境下,貶值速度正在加快。Dcard 上一篇獲得大量共鳴的文寫道:「讀了 16 年書,沒想到知識的保護壁壘在兩年內就消失了。」

⚠️ 注意

台灣的 CS 研究所仍是許多學生的「升職加薪」路線。但如果 AI 持續壓縮初階工程師職位,研究所學歷帶來的薪資溢價也會同步縮窄。這個問題不是要不要唸研究所,而是:你準備進去之後做什麼?

「需要懂底層原理」——這個反例有保存期限

Cherny 在訪談裡留了一個誠實的補語:「現在,工程師還是需要理解核心技術原理。」

然後他接著說:「但再過一兩年,這件事可能就不重要了。

這兩句話放在一起,是這整場討論裡最值得認真對待的地方。資深工程師的反駁是有道理的——AI 生成的程式碼在複雜系統設計、安全邊界、邊緣案例處理上,仍然需要有人能看懂、判斷、除錯。光會「指揮 AI」卻不懂底層,遲早出問題。

這個反例短期內成立。但它有保存期限。

計算機出現後,手算能力在一段時間內仍然有用——最終,「能心算大數字」不再是商業競爭力。問題從來不是底層知識「有沒有價值」,而是它的稀缺性是否仍能換算成薪資溢價。當 AI 讓基礎工程能力越來越不稀缺,「懂底層」的市場溢價,會持續被壓縮。

🎯

職涯風險矩陣:誰最快被影響

高風險:程式碼生產者

核心競爭力定義是「我能快速寫出某語言的某功能」。AI 直接侵蝕這個定義。初階工程師、以技術熟練度定價的外包工作,是最早被影響的位置。

中風險:技術與業務之間的翻譯者

懂技術、也懂業務,但兩邊都不深。這批人在中台灣科技業最多——技術夠用但不頂尖,業務理解普通但不差。這個位置需要主動向其中一側走深。

低風險:技術判斷者與系統設計者

競爭力不在「寫程式」,而在「判斷什麼技術決策是對的、什麼方向走不通」。AI 可以生成程式碼,但還沒有能力承擔這種端到端的技術責任。

我的判斷:預言方向對,但台灣還有一段距離要走

Boris Cherny 的預言,我認為方向是對的,時間軸在矽谷可能是兩年,在台灣可能是四到六年。不是因為 AI 不夠強,而是因為台灣的科技公司文化、職缺定義方式、薪資結構,都有各自的慣性。

但有一件事已經確定:最快被取代的,是把自己定義為程式碼生產者的工程師

台灣 PTT 和 Dcard 上最焦慮的,往往是卡在中間的人:技術夠用但不頂尖,業務理解普通但不差,沒有強烈的上下游協作能力。這批人是這波轉型中最需要認真想清楚自己定位的——但他們也面對薪資緩衝空間最薄的現實。

對這些人,我的建議不是「快去學 AI 工具」(這是必要條件,但不是充分條件),而是更根本的一個問題:把 AI 寫程式的能力加進去之後,你能做什麼、解決什麼問題、在什麼業務裡有價值? 這個答案,才是「builder」這個頭銜的實際內容。

問題還沒有答案

Cherny 說的「builder」,聽起來很美:兼具設計感、商業直覺、技術協調和使用者同理心。但這個描述,是從 Anthropic 內部視角看到的未來。

台灣有多少公司,準備好用「builder 的標準」來評估和給薪一個沒有傳統工程師頭銜的人?

有多少 HR 系統,能處理一個「不寫程式但用 AI 把產品建出來的人」的職等和薪資帶?

這段距離還沒有被跨越。Cherny 的預言要落地到台灣的職缺和薪資結構,需要的不只是 AI 繼續進化——還需要台灣的組織和招募文化,願意跟上這個速度。

那個問題,比「軟體工程師的職稱會不會消失」更難回答。


資料來源:Platformer(Boris Cherny 專訪)、Lenny’s Podcast(Feb 2026)、Futurism、PTT Soft_Job、Dcard 軟體工程師版 / 科技業版、Bloomberg Intelligence、Morgan Stanley / Goldman Sachs 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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