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對手做 AI，自己來收租 — iOS 27 把 Siri 變成平台，Apple 的棋局才剛開始

二○二六年一月十二日，Apple 和 Google 罕見地聯合發表一份聲明。措辭謹慎：「經過審慎評估，我們認定 Google 的技術提供了最強的基礎。」代價是多少？每年 $10 億美元。

Apple 付錢給最大的科技同業，讓對方的模型跑在自己最核心的產品上。兩個月後，Bloomberg 再爆一則消息：iOS 27 將引入「Extensions」系統，讓 ChatGPT、Gemini、Claude 全部整合進 Siri——使用者在設定裡啟用哪個，Siri 就能呼叫哪個。

外界解讀是：Apple 在 AI 競賽中認輸了。

我覺得這個解讀搞反了。Apple 正在執行一個它做過無數次的策略：把最強的競爭者，變成自己平台的租客 。問題只有一個——這次，租客比房東更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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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 Intelligence 的三年失誤

二○二四年六月，Apple 在 WWDC 上宣布 Apple Intelligence。Tim Cook 描述了一個令人心動的場景：Siri 將「深度了解你的個人情境」，能跨 App 理解和執行任務。那一年 iPhone 16 的廣告，整個圍繞 Apple Intelligence 建立。

然後，功能一個一個延遲。

「跨 App 行動」從 2024 年底推到 2025 年春，春天再推到秋天，秋天又延到 2026 年。中間，Apple Intelligence 的新聞摘要功能因為生成假標題，被 BBC 和《紐約時報》要求關閉。到 2025 年底，主流媒體的評語是：「Apple Intelligence 仍是有用無用功能的混雜物，Siri 依然不如人意。」

這三年的記錄很重要，因為它解釋了為什麼 Apple 最終選擇付錢給 Google，而不是繼續等自己做出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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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億換來的是什麼

Apple 與 Google 的合作，外界稱之為「Project Campos」。操作方式是：Apple 拿到 Gemini 完整模型的授權，在自己的數據中心運行，然後用這個模型訓練較小的「Apple Foundation Models」，讓這些模型跑在 iPhone 和 Mac 本機。Google 不取得 Apple 用戶數據，所有推理在 Apple 的 Private Cloud Compute 架構內完成。

這不是 OpenAI 那種「當 Siri 回答不了就把用戶轉給 ChatGPT」的外包模式。Apple-Google 的整合更深：Gemini 直接是新 Siri 技術骨幹，只是被 Apple 重新包裝、量化壓縮後部署。據洩露的內部 benchmark，複雜多步驟查詢成功率從舊架構的 58% 跳到 92%——但值得注意的是，正式版的發布已因「語音辨識中斷、多步驟請求混亂」等品質問題被延遲。

從 Google 的角度，這是完美的雙重卡位：搜尋每年收 Apple $200 億，現在 AI 基礎設施再收 $10 億。Google 同時壟斷了 Apple 設備的搜尋入口和 AI 引擎。

這也是為什麼 EU Digital Markets Act 的監管機構，現在正在仔細審查這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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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OS 27 Extensions：App Store 邏輯的 AI 版本

理解 Extensions 系統，最好的類比是 2008 年的 App Store。Apple 開放 App Store，讓開發者在 iPhone 上建造應用程式。生態系創造了 Apple 自己永遠做不完的功能，而 Apple 收 30% 分成、掌控審核機制、控制哪些 App 能讓用戶看到。

iOS 27 Extensions 是同一個邏輯，只是對象從 App 變成 AI 模型。

使用者可以在「設定 → Apple Intelligence 與 Siri」啟用想要的 AI 服務。Apple 還提供下載連結——即使用戶沒有主動安裝 Claude App，Apple 會引導他們去下載。啟用後，用戶可以在 Siri 介面裡直接呼叫 Claude 或 Gemini 回答問題，不需要離開 Siri。

Apple 不再需要做最好的 AI。Apple 只需要做最好的入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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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的算盤：從索價太高到分發入場

這裡有一段很少被完整講述的失敗談判。

2025 年某個時間點，Anthropic 和 Apple 坐下來談直接合作。Anthropic 開出的條件是每年「數十億美元」，且「逐年翻倍，持續三年」——算下來，三年總金額可能超過 $100 億。Apple 直接拒絕，轉向 Google 的 $10 億/年方案。

從 Anthropic 的角度，這是一次相當昂貴的談判失誤。失去了成為 Siri 核心引擎的機會。

但幾個月後，iOS 27 Extensions 的消息出來，Anthropic 意外找到了另一條路——而且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那種。

通過 Extensions，Claude 可以觸及數億台 iPhone。這是 Anthropic 自己的消費者 App 很難短期達到的規模。二○二六年二月二十八日，Claude 登上 App Store 美國免費 App 榜首（部分原因是 ChatGPT 因 OpenAI 的 $2 億五角大廈合約爭議而流失用戶），月活成長超過六成，年化收入從 2025 年中的 $40 億飆到二○二六年初的 $190 億。進入 iOS 27 Extensions，是順風加速，不是硬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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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 的矛盾：贏了，但暴露了什麼

Google 在這局棋裡表面上是最大贏家。Gemini 驅動 Siri，每年 $10 億，觸及二十億台 Apple 設備。而在 iOS 27 Extensions 裡，Gemini 還可以作為用戶主動選擇的選項再次出現——理論上，Google 有機會在一台 iPhone 上同時以「預裝 AI 引擎」和「可選 AI 助理」兩種形式存在。

但這個架構同時把 Google 的核心困境端上了桌。

Google 的廣告收入建立在搜尋之上，搜尋的商業邏輯是：用戶問問題 → 進入搜尋結果頁 → 看到廣告。但 Gemini 驅動的 Siri 會直接回答問題，用戶不需要進入搜尋結果頁——廣告插入的機會因此消失。Google 用自己的引擎，幫 Apple 建了一個繞過 Google 廣告的快捷鍵。

同時，這個雙重角色正引來監管壓力。美國司法部反壟斷案本是針對 Google 搜尋壟斷，現在 AI 分發協議被一併納入審查。「Apple-Google 的雙重合作結構，和 Judge Mehta 裁定書所描述的壟斷架構高度相似，」法律評論者 JDSupra 寫道。在二十五億台設備上同時壟斷搜尋和 AI，就算法庭今天不判，監管的帳，幾年後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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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這個平台策略最大的破口

三月三十日，中國用戶的 iPhone 上短暫出現了 Apple Intelligence。幾小時後，它消失了。

Mark Gurman 說這是「錯誤」。Apple 在中國推出 AI 功能，需要政府的監管批准——那個批准，目前不存在。

背後的故事更複雜。Apple 最初與百度接觸，但在二○二四年十二月，雙方因隱私架構的根本分歧而陷入僵局——百度希望保留用戶數據來改進模型，而這和 Apple 的 Private Cloud Compute 設計原則直接衝突。Apple 最終在二○二五年二月轉向阿里巴巴，雙方正式確認合作關係，但取得中國監管批准的過程比預期漫長得多。中國政府的要求是：外國 AI 必須通過本土合作夥伴，數據必須在境內，內容必須可審查。

這對 Apple 是一個結構性困境。Apple Intelligence 的核心賣點之一，是「Private Cloud Compute」——連 Apple 自己都無法查看用戶數據的加密架構。這個設計，和中國政府「數據必須可見」的要求，根本上互不相容。

中國約佔 Apple 年營收的 15–17%（二○二四財年為 17%，二○二五財年降至 15.5%）。iOS 27 最大的功能升級，對全球第二大手機市場無效。這個破口，平台策略解決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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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判斷

Apple 在 AI 時代的角色，我覺得現在已經看清楚了：它永遠是最好的硬體平台，永遠是最強的分發入口，但它就是做不成 AI 公司。這不是批評，而是對它選擇的準確描述。

iOS 27 Extensions 是 App Store 時代的 AI 版本。讓所有 AI 公司都必須通過 Apple 才能觸及用戶，就像所有 App 開發者都必須通過 App Store 一樣。Anthropic 和 Google 得到了分發，但介面、品牌歸屬和用戶關係，留在了 Apple 那裡。

十年前，很多人記得自己用 iPhone「聽音樂」，而不是「用 Spotify」。現在，Spotify 是全球最大的音樂平台，但它付給 Apple 的分成從未停過。同樣的動態，正在 Siri 和 AI 之間成形。

Anthropic 的談判算盤——先要太多，後來免費進場——在短期內是合理的。但免費進場，不等於平等分配收益。當用戶習慣在 Siri 裡問 Claude，他們還需要主動開啟 Claude App 嗎？

這個問題，Anthropic 的產品團隊現在大概每週都在問。